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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《中國人》(王樹浩)
時間:2019-09-30 10:47   來源:衡水新聞網-衡水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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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樹浩
 

自幼酷愛讀書,日積月累,藏書頗豐。案首堆疊書叢中,有本林語堂先生的《中國人》較為特殊。因其牽纏一段往事,數次啟卷,終難卒讀。

二十年前,我曾參加某場文化培訓活動,簡短三天,結識了位飽學宿儒。他大我六七歲,作為同桌,見其喜歡讀經典名著,便忍不住借來翻翻。偏巧趕上他讀《中國人》這本書。那時,我知曉林語堂先生學貫中西,以自我為中心,以閑適為格調,撰寫了大量影響中外的典籍。然而,在文化相對貧瘠的縣城,這檔次圖書極為少見,不知他從哪里淘來的。邂逅此書,難耐食指大動,明知他尚未看完,依然鼓足勇氣表白了先睹為快的欲望。沒成想,這位新朋友很好說話。他將《中國人》借給我,次日又攜來本《生活的藝術》。

接下來的兩天,課下稍有空閑,我便埋首《中國人》,徜徉林語堂平實流暢的文章,領略國人圓熟、忍耐、知足、幽默等品格,也了解了民族血脈里的油滑、俏皮、保守的劣根性。見同桌津津有味沉醉于《生活的藝術》,深懷感激之余,仿佛有根長鞭驅策我快點讀完手頭的書。他是懂生活、有品位的人,自然不會主動索取。但課業過重,無論怎樣用讀書填充業余時光,培訓結束,我終究沒能讀完《中國人》。分手時刻,他要將此書送我。我深知一本好書對愛書的人意味著什么,于是,只有帶著遺憾婉拒了對方的盛情。

萍水相逢,后來我們有緣短暫相聚,共同回憶培訓的點點滴滴,卻沒提及對林語堂先生名著的認識。一本沒能讀完的好書,跨越漫長歲月,宛若饑漢面對滿漢全席不能大快朵頤,勉強吃個半飽。說來也怪,多年來我刻意留心,甚至托遠方朋友在大城市郵購《中國人》,可就是情深緣淺,她千呼萬喚不出來。這簡直成了一塊心病,橫亙胸腔,時常訴諸夢中。幸而互聯網走進尋常百姓家,我網購的第一本圖書,便是《中國人》。當其像個遠嫁的新娘安放案首時,卻傳來舊日同桌遭遇意外的消息。

印象里,這位朋友溫文爾雅、嚴謹細致,但上蒼卻沒因之給予特別的眷顧。有個暴風雨夜,他和妻子開車探望患急病的岳母,迎面撞上了逆向行駛的一輛電動三輪車。車上一對老夫妻,駕車男人當場死亡,坐車女人甩出車外造成重傷。經年受優秀文化洗禮,關鍵時刻,他遵從了自己的良知。稍微調整心態,他先撥打120救人,后撥打122報警電話,盡最大能力救護傷者,靜候法律的公正裁決。

那段日子,朋友深陷厄運,卻坦然面對,勇敢承擔應負的責任。交警出示事故責任認定書,對方負全責。出于道義考慮,原本不寬裕的家境,他賣掉一處舊宅院做出了相應經濟補償。用他的話說:“那是條人命呀!與命比起來,錢算什么呢?!”即便對方違規行駛,但一個巴掌拍不響。他和妻子輪番在醫院照顧受傷老太太,只求減輕心理上的負疚。見到他時,他剛走出困境,臉上尚帶幾分憔悴。驀然,我想起《中國人》這本書。或許歲月長河里,他已記不清內容,但其所讀過的書卻融入血液骨髓,潛意識提示他做個堂堂正正的男人。

當晚回到家中,我幾次拿起《中國人》,又放下。囿于時代局限性,林語堂先生并沒有提煉出“自強不息、厚德載物”的民族精神,但隱約閃現字里行間,告誡讀者取長補短、革故鼎新。世上好書浩如煙海,雖然《中國人》或《生活的藝術》僅為滄海一粟,最可寶貴的是朋友知行合一,沒有形成讀書與做人的“兩張皮”。讀書目的種類繁多,想來塑造健全人格必居其一。生死關頭,朋友煎熬中忍耐、困厄中寬容,他需用相當一段日子療愈精神物質雙重傷痕,卻獲得了靈魂的解脫和安慰。

“書非借而不可讀也”。或許《中國人》同其他搜羅囊中的書籍一樣,很難接續前緣,讀完全篇。看到此書,我眼前卻會浮現朋友的音容,仿佛無聲傾訴:“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”。

(責任編輯:丹微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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